﹝54﹞點點滴滴~1 ﹝回目錄頁﹞
《1》在部隊裡過節 《2》麵疙瘩 《3》舉重石輪
《4》單槓正面上 《5》演習中逛夜市 《6》請假
《7》長大 《8》拿戰史當小說 《9》台海必有戰事
   

《1》在部隊裡過節

我服役近兩年中,大部分的節日都會在軍中度過兩次,中秋節印象最是深刻,不曉得是不是部隊私底下的慣例,當時連隊在中秋節總會開起舞會,第一次我還未到政戰連時,在步兵營兵器連就是如此,隔了一年政戰連在中壢龍岡也是如此。

但那個舞會不是全連同樂性質的,只是連上部份弟兄籌辦,並且是由他們佈置場地,還會邀請外面的女孩進到營區,但我兩次都沒進去參加,第一次在兵器連時,中山室裡面傳來喧嘩的音樂聲響,而我們一些沒有參加的在教室外頭彈吉他唱歌,還故意唱著好大聲,要與裡面的舞會相抗衡,可能營區每個連隊都是如此的過節,平日很肅靜且陽剛性的營區在中秋夜晚變得很不一樣。

到了第二個中秋節,我在政戰連已將近一年,連隊在中壢龍岡,有些弟兄在康樂室辦起中秋舞會,同樣有邀請外面的女孩參加,同樣熱鬧的音樂,但我卻是跑到隔壁教室練吉他,又隔了一年的中秋節我已退伍在家,與家人中秋圍爐聚餐,三杯黃湯下肚,茫茫然中想起去年的中秋還在軍中,憶起在政戰連的種種,心中有許多感慨。

同樣的,服役期間也度過兩次春節,第一次在麗陽基地受訓,但我不記得當時春節是怎過的,基地休假福利平常就很不錯,我想春節除了留守人員,其他應該是通通休假回家過春節吧。第二次春節在72年,政戰連在內湖某營區,我再過幾個月就可以退伍了,那次我是志願留在營區負責衛哨勤務,因為我是南部人,每回過節回家必然要加入返鄉擁塞的人潮,覺得還是節後回家在交通上會舒適些。

在部隊中過春節是有些無聊的,雖然留守的人員在伙食上一定都特別豐富,而且那幾天連長還會開放大家小賭一下,但我們一些沒加入賭局的除了輪流衛哨,就只有看電視播放的特別節目過春節了,連長還特別關心我:「春節怎不回家啊?」我報告連長說因為年節人車擁擠坐車不方便,連長一直有在關心著我們這些小兵。

春節當天我在營區內打公用電話回家,向家裡說聲新年快樂,當時是我第一次不在家過春節,雖然知道過幾天就可以補休回家,但放下電話筒後心中卻突然跑出一股淒淒然的感覺......▲TOP

         
《2》麵疙瘩

﹝照片說明﹞退伍二十幾年後,在一家小吃店吃到一碗麵疙瘩,那滋味與當兵時那個麵疙瘩很相似。

在部隊中如果碰到過年過節或是那個長官送來加菜金,當天餐桌上的菜餚總是特別豐富,我記憶中除了在新兵中心不曉得在攪什麼,菜色不佳量又少之外,在成功嶺學生受訓與服役下部隊後,在兵器連與政戰連伙食都不錯,但到現在還能夠讓我記憶深刻的,卻是在政戰連吃到的「麵疙瘩」。

那是政戰連在內湖某營區時,有天伙房不知什麼原因,弄出麵疙瘩來,這其實是很簡便的菜餚,一些麵團切塊,再加上一些簡單的佐料當湯頭,很單純的料理,卻讓我覺得真是美味啊!不過那幾桶麵疙瘩,一堆阿兵哥一下子就把它幹光了,想要多吃幾碗是不可能的啦。

這可能是我來自本省家庭,之前沒有吃過麵疙瘩這種食物,而且我很偏好單純的料理,單純的意思指的是食物不加太多的雜料,吃麵只要麵條夠Q,吃飯只要米夠香,不配其他東西,我都吃得很快活。

不過那天我覺得很美味的麵疙瘩,可能只是伙房弟兄臨時湊出來的,如果伙房每天攪麵疙瘩,可能會被連上長官釘到不行啊!我們連隊剛成立時,因為伙房弟兄不用參加許多操練,所以政戰官晚上都會找他們出來特別出操,哈,真辛苦了!▲TOP

    

《3》舉重石輪

有一年我們連隊回到關渡營區,連長想讓我們多一項體能訓練,就叫弟兄用混凝土製作個舉重用的石輪,第一次叫一位大學建築系畢業的弟兄製作,那知道大學所學的與工地實際操作有所差距,混凝土裡面的比例不對,最後沒法攪出一個凝固的石輪,後來還是那些國中畢業有做過泥水工的弟兄攪成功了,這個舉重用的石輪我們是舉過幾次,不過我們常常換駐地,那個石輪後來也不知道丟到那邊了。

在內湖時連長又叫弟兄製作一個仰臥起坐的斜板,一邊有釘上一片橡膠,可以撐住小腿,讓我們自己可以練習仰臥起坐,不過連上也就只有這麼一個斜板,會去自我磨練也就那幾個弟兄,我好像只去用了幾次。

有些特種部隊訓練新兵,平日會要求他們緊紮著S腰帶,在短時間塑造出腹肌,我們從小坪頂開始都沒有這種做法,不過後來通信組有幾個弟兄可能熱愛健美的身材,平日都紮著S腰帶,一段時間後還真的有明顯的腹肌。

我們連隊的操練應該都算是土法煉鋼的模式,沒有什麼鍛鍊設備,也不講究任何技巧,憑的大概都是年輕的體力與毅力,用雙腳在柏油路長距離跑步磨出耐力,以雙手一次一次的扶地挺身,練出有力的雙臂與胸肌,雖然期間曾有其他的訓練,但還是以跑步、扶地梃身與交互蹲跳是最常態的項目,可能這幾項都不用特別的場地、器材與專業教官,幹部口令一下,我們就可以開始操練了。▲TOP

   

《4》單槓正面上

服役對拉單槓並不陌生,在新兵中心體能操練就有拉單槓的項目,好像最少要拉六下,這個對我不太是個問題,用些力氣就及格了,分發部隊後就較少攪這些玩意,主要還是大部分的營區並沒有單槓的設備,直到71年底我們連隊到了內湖某營區,由於那個是大營區,許多設備齊全,單槓當然是少不了的,不過那時284師政戰連已成軍一年多,經過許多歷練,已經不熱衷拉單槓那種基本操練,但是那時候軍中下來一道新的操練,叫士兵拉著單槓,然後用技巧跨上單槓,動作是什麼樣的狀況?其實我早就忘記了,那時候有段時間下午體能活動都在攪那個操練。

我會記得有這麼一回事,是因為我那時根本沒上到單槓上面,不過那時候似乎是剛開始的宣導階段,連長並沒有硬是規定每個士兵都要熟練這個動作,也就沒有做不到就有懲處的作法,當兵總是這樣的,連上如果沒有強制規定,大家也就落得輕鬆,而且那時我們都已昇到上兵階級,再過幾個月我都要退伍了。

那時我們班上有位弟兄有抓到要領,所以他每次都可以上到單槓上面,不過他的體能在連上並不是很突出的,可能他有體會到個中技巧吧,但我們許多人學了老半天還是上不了單槓上面。

我是後來在網路看到那個年代的軍友曾寫到「單槓正面上」這名稱,才想起當時的狀況。72年春天我們連隊又回到關渡師部,也就沒有繼續操練這個動作,後來連隊即將出外支援284師政戰連成軍之後的第三次師對抗(當時已經變成226師政戰連),全連又進入忙碌狀況,而我也到了退伍的倒數階段,所以那個「單槓正面上」我始終是沒有學會的。▲TOP

   

《5》演習中逛夜市

在70年底我們參加的第一次演習,平日我都與我班上的中士班長一組騎機車到處蒐集對方情報,因為排部人太多不好安置,我家就在排部隔壁鄉鎮,所以我的排長就叫我帶兩個弟兄回我家睡覺,這麼幾個晚上都沒狀況著實無聊,於是我就帶著他們到當時還存在的台南市民族路夜市一遊,我記得當時還吃了台南市的名產「棺材板」。演習如同作戰,在師對抗中我們竟然跑去市區逛夜市,這大概是當時我們都是政戰連的新成員,不知道狀況所導致的吧。

不過當晚就有狀況了,半夜排長打電話到我家,要我們馬上換軍服參加襲擾行動,於是我們三個以一部機車三貼方式趕往排部,這次行動在第55篇「行軍2」已有寫到過程,隔天中午演習狀況全部結束,排長叫我把機車騎回家,我們要回到麗陽基地繼續受訓了。

因為不知道連上的卡車什麼時候會來,所以我趕緊把機車騎回家,向家裡說了一聲,又趕快出門,走到半路攔了一輛計程車趕往排部,一路都是匆匆忙忙的,我那時是一身穿了好幾天的操作軍服,腳上還是穿著長筒布鞋,不知道的人大概會以為我是逃兵吧。

在當時住在台南縣的連上弟兄大概都有福了,演習區域都在住家附近,都有機會回家,不過在72年秋天參加的第二次師對抗演習,可就差別太大了!我所在區域不僅狀況多,又很少有時間休息,整天處在緊張狀態下,我那時常用公用電話向排部回報對方兵力情報,但我卻沒有一次順便打電話回家裡,我現在想想當時真是完全融入師對抗的劇情中啊!▲TOP

  

《6》請假

當兵時期我都是謹守本分的在連隊過活,只求平穩的直到退伍,不想攪什麼特別的狀況增添自己的麻煩,但有次卻在不得已的狀況下必須向連長請事假。

那時284師政戰連才從麗陽基地結訓回到關渡師部,我還掛著二兵階級,要向連長請事假真是非常猶豫的,很怕被連長兇一頓回來,但因為我哥哥結婚,要到台北市某餐廳設宴補請一些老師與同學,所以來信希望我去參加。最後我還是硬著頭皮拿著喜帖與假單去請示連長,連長倒是很阿沙力,馬上批準我的假單說:「去吃一吃就回來啦!」可是宴席是在星期六,隔天星期天我也休假,於是我又很謹慎的向連長說:「報告連長,我星期天也休假。」連長聽出我言下之意也不為難我,對我說:「好啦,好啦,那星期天收假再回來啦!」星期六晚上休假離營在當時是榮譽假才有的福利,所以連長給了我很大的寬容。

其實在軍中有事要請個假,大概不必像我那麼戰戰兢兢吧,可能因為我們連隊紀律嚴格,體能訓練持續不斷,當請假時就會少掉許多的體能操練,在部隊那種團體中如果常利用機會逃避操練,在連隊生活一定不會好過的,操的越勤的連隊這種情況越是明顯,所以有事請假才會那麼的謹慎。

這是我在服役期間唯一一次請假。▲TOP

   

《7》長大

在那個年代,當兵對於一個男孩有某種含意,象徵著已長大成人,大多數的人服役之後,就得正式的工作、結婚成家,尤其對於我們當兵之前一直都在讀書的,更可視為一個人生的分水嶺。

政戰連72年在內湖某營區時,有天休假回來就寢前,我班上睡在我隔壁的弟兄,突然若有所思的對我說,他這趟休假回家後,突然覺得他的父親變老了......

生老病死本是自然的循環,當一個年輕人有一天突然發現一直比他強壯的父親衰老了,相對著總開始有承擔家庭重責的壓力,我在成功嶺學生受訓時,就遇到一個教育班長常會流露出這種壓力,因為他是家中獨生子,對這種承擔家計的壓力似乎一直放在心上,他常會逮到人就問:「你是不是獨生子啊?」我有次也被他問得莫名其妙,不知所以然的回答:「我...我不是。」

這位教育班長就是我在第48篇「班長們」中寫到,有位班長突然把整個行進中連隊「緊急煞車」的那位,他在連隊狀況似乎不少,不曉得最後有沒有順利退伍?

我的哥哥與最後一個未出嫁的姐姐,都先後在我服役時期結婚,我哥哥後來又到國外唸書,所以我退伍後回到家裡就只剩父母,後來父親在幾年後也自工作崗位退休,但軍中嚴格的磨練,已經讓我從當兵前那個文弱學生,變得更有力量去面對未來。▲TOP

   

《8》拿戰史當小說

我們連隊在中壢龍岡時,體能操得勤,但相對的自由活動的時間也較多,有一段時間都我突然迷上看小說,連隊裡當然沒有小說這些書籍,那時連隊中山室有個小櫃子,裡面就擺著一些宣導內容的相關書籍,除了有一些政治內容的,還有一些是在寫國軍從前的戰史故事,那些內容當然都會寫得偏向國軍正面的方向,那些書阿兵哥可以拿出來自由閱讀,但我似乎沒看見有人會無聊到主動去看那些書籍,我會去翻那些書,可能也因為我常要為連上畫海報,碰到需要參考圖案時,就得往那些書本中找尋。

我平日就喜歡看戰爭故事,當我有一天從櫃子拿一本有關戰史的書本出來開始翻閱時,就開始沉迷於其中,有時間就一直繼續接著看下去,我現在已經忘了書籍是敘述那些戰爭故事,我其實是用看小說的心情來看那些書籍,像我們這種排裡的小兵,在部隊中是很難有私人的空間,拿宣導用的書籍當小說看,不僅讓自己頭腦有個休閒的地方,而且連上長官絕定不會反對,不過那些書籍數量也不多,將幾本看完了就結束了。

記得當兵時心中還有退伍後再插班讀書的念頭,在適應政戰連的生活後,休假時就從家裡帶本專科的課本回部隊,如果我的床位在下舖的時候,就把書本藏在上面的夾層中,那是我們阿兵哥唯一可以藏放自己一些個人小物品的地方,只是當時我們連隊的狀況,除了體能操練與平日操課,連隊常常調動,又有師對抗演習,拿書本到部隊可能只是對自己的一點期許而已,說要有什麼時間專心看書其實也是很不可能的。▲TOP

   

《9》台海必有戰事

在當兵時期會聽到許多小道消息,其中大部份都是有關部隊訓練方面,像284師政戰連成立時,就曾聽說我們要受許多訓練,有山訓、傘訓、海訓、雪訓......,而且訓練過程極是危險,但是現在再回頭看當時的狀況,那時我們一堆士兵都是義務役的,陸軍那有可能花一大筆訓練經費在我們身上?不過當兵總是如此,敘述的人總盡量會把故事講得精彩,而且有些誇大,這可能是當兵的另一種消遣吧。

但再怎麼誇大似乎都比不上我在成功嶺時聽到的更聳動,有一天全連學生在教室不知道在上什麼課,擔任教官的排長扯來扯去突然說:「台海五年之內必有戰事!」他信誓旦旦的保證,還在黑板寫下他家中的地址,以後若有質疑者可以去找他。

當時只是大專學生去成功嶺接受將近六個星期的暑訓,雖然後來也計算在兩年的服役時間中,但畢竟六個星期後就可以回家,在許多方面與後來一年多真正的服役生活相比起來實在差別很大,不過當時一堆單純的學生阿兵哥真是會被他的話唬得一愣一愣的。這位排長突然在上課中掛保證的說這段話,也攪不清楚他是根據什麼消息來源,其實他是個某大學中文系畢業的預官,但當時在那個連隊帶兵總是用大叫大嚷的方式。

現在距離他說那段話已過了快三十年,他那個「五年必有戰事」的鐵口直斷始終沒有實現,這樣是最好的啦!

不過在那個年代生長的人,對台海戰事的威脅可能都會比較敏感些,好幾年前有天晚上台灣南部無預警的大停電,瞬間整個鄉鎮陷入黑暗之中,我的鄰居就冒出一句:「會不會是阿共仔打過來了?」這位鄰居年輕時曾在金門服役一段時間,都已結婚生子幾十年,只能這麼說,在前線當過兵的人真是太有敵情觀念了!▲TOP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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