﹝51﹞教召 ﹝回目錄頁﹞

72年夏天我退伍後,開始有個後備軍人的身份,剛退伍後的幾年,曾去參加幾次一天的點召,都在附近的國小,一堆人吵吵雜雜的過了一天,有一次還出班基本教練,那個班長還有模有樣的喊口令、背準則.....,真難為他了,只是這麼一堆著便服的老百姓,再怎麼看實在也不像個雄壯威武的部隊。

75年五月,我退伍後的第三年,一紙召集令來了,要到麗陽基地參加十天的教育召集,這其實讓我有些興奮,好歹當年是在政戰連服役,雖然到退伍時連隊都在試驗階段,但總跟特種部對沾一些邊,老是與一般部隊一起點召,心中總覺得很沒意思。

幾年沒到谷關,要怎麼坐車都有些生疏,還打電話去詢問台中公車處,確定公車路線。心裡以為還會像從前那麼的跑步,又準備運動鞋。一路輾轉到了麗陽基地,集合點名後,就要在地上一堆軍服挑出適合自己的尺寸,那當然不會有剛好合身的,也只能湊合一下穿著,也只是穿幾天而已。這一次還有理頭髮,跟當兵時都一樣,我曾見到有位先生來報到時,不僅頭髮已剪好了,還自備合身的軍服,不曉得是已有參加教召的經驗,還是時時在準備著報效國家?

這麼弄好了一堆繁瑣的事務,我們又從老百姓變成軍人了,那時我才退伍三年,其實是很容易進入狀況的,因為服役那些經歷實在很難一下子就能淡忘。這一群才轉換身份的軍人在寢室等待下一步動作時,有人進來問:「有沒有人會畫海報?」我直覺就舉手了,這倒不是藉機要出公差,實際我退伍後都是在幹那方面相關的工作,所以這一次教召期間,我許多時間都在畫海報。77年五月又一次教召,地點同樣是麗陽基地,但教召日期已縮短只剩七天,這一次除了沒剪頭髮,其他都與第一次相同,但我這是沒有畫圖的公差,之前準備了幾本小說,從教召開始到結束閒暇都在看小說。

教召的生活是有些單調,沒有想像中的跑步,也沒有戶外出操,都是在室內聽教官講課,教官們厲害了,面對底下大部份都睡昏了頭的教召學員,還是盡責的講著課程。那個教召生活說白的,就是上課打瞌睡,然後等吃飯。不過兩次教召最後都要來個閱兵踢正步的儀式,這時候戴起鋼盔、拿著步槍,當兵的樣子都會回來了,踢起正步也是有模有樣,一樣都沒忘,當兵這回事就這麼神奇,經過兩年或三年的服役生涯,一聽到那些口令,那些軍事動作就會自然的擺出來,即使退伍幾年都還是這麼反應,義務役的士官與士兵都如此,更不用說當年是志願役的士官與軍官。

到麗陽參加教召的成員似乎蠻複雜的,裡面有以前政戰特遣隊,像我們則是試驗中的政治作戰連,另外應該還有當年野戰師所屬的連隊,派到麗陽基地受短期山訓的人員。我曾在福利社聽到一位參加教召的先生用公用電話大聲說著:「他們說這種部隊,是在敵後從事襲擾破壞什麼的......」好像是他生平第一次聽到這檔事,真不曉得他為什麼會被調來這邊參加教召?而且好像在洩露軍隊機密啊!

在基地我見到當年服役都只是耳聞的政戰特遣隊人員,但因為與我們連隊不盡相同,而且當時還不是網路時代,都不知道政戰特遣隊的資訊,在不明瞭狀況之下,都沒找他們攀談,不過一些特遣隊退伍的在此地重逢,自然逮住機會把酒話當年。有一次教召,幾個當兵是特遣A隊的先生就在飲酒閒聊時,提及B隊的話題,一旁有個服役時是B隊的先生聽了,誤以為人家在批評他們的連隊,一干人就這麼打起來,有人抽起寢室蚊帳的支撐架來當武器,打到其中一位先生手臂頓時腫起來,部隊知道了趕緊派車送到山外醫院治療。還有一次某位先生不曉得為何事,被送去關禁閉,教召弄到關禁閉倒很新鮮,不過看他老兄被關出來還蠻得意的,不曉得是不是藉機更可以回味當年服役的情境?

或許許多人第一次參加這種教召都會與我一樣,以為又要赤裸的上身跑步,身上綁著繩結,在山壁或高塔再練習山訓,或大聲唱著軍歌,在地上再來幾十下扶地挺身......。在某一次教召結束前,基地的長官與全部教召人員開檢討會,有位階級是軍官的先生就起來發言,提及他覺得這種教召跟本沒有落實訓練......等等,不過指揮官卻不這麼認為,他說教召人員報到率達到百分九十幾幾,他覺得這次召集已是成功,基地的長官與參加教召的後備軍人之間,看法是有一段很大的落差。有了第一次經驗,在參加第二次召集時,我心裡就有譜了,所以等教召結束,大伙開車的開車,坐車的坐車往西回家,我則是搭車往東去遊中橫,當夜住在梨山......

當年聽說這種教育召集會連續五次,然後編入居住地的小組裡,此後就不用再參加後備軍人召集,但經過75年與77年的兩次教召之後,在我過了士兵除役年齡前,就再也沒有接到任何召集令,狀況應該都結束了吧?

參加兩次教召也遇到幾位當年284師政戰連的熟面孔,在台中等車就看到當年別排的中士班長,到麗陽基地又碰上同班的弟兄,還有當年常要我出公差的政戰官(專科班),好高興的,他們都平安退伍了。有次剛到基地在集合時,有位先生叫我的名字,我看著他覺得似乎並不認識,他說他是後來進284師政戰連(就是我的學弟啦),他說我們連長後來也離開連隊了,並且說當年我們的連隊後來有成立,只是當時我並不太想著連隊的往事,沒再詳問細節,不過也因此我都以為284師政戰連都還存在,只是換了個名稱而已,直到我後來在網路看到特遣隊網站的介紹,才知道變化這麼多,不僅政治作戰連早已解編,連284師也在精實案中改編,我突然很後悔當年退伍後沒再回到連上去看看那些弟兄與長官...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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